最高检派员探监 湖北小学教师徐浩杀人冤案或迎转机

2019-09-26

9月26日,最高人民检察院三名检察官去往湖北省襄阳监狱,会见已服刑21年的杀人犯徐浩。

徐浩原系湖北省襄阳市迎旭小学音乐教师。1997年,湖北省襄樊市襄阳县(今襄阳市襄州区)发生一起命案,杀人犯张文华外逃。随后张却给警方写去两封信,称徐浩是其共犯。徐浩百口莫辩,被以杀人罪判处死缓,送入大牢。

2016年,这桩迷雾重重的案件由最高检指令湖北省检察院启动了复查程序。参与复查人员接受媒体采访称:徐浩故意杀人案的证据存在重大问题。此案的解决,需要启动重新审理程序。(图片:徐浩入狱以前的照片。)

杀人逃犯连写两封举报信指控“同伙”

1997年7月30日晚10时,是襄樊市第二十中学职工赵克凤终身难忘的时刻——22岁的小儿子徐浩在家中被捕。刚打完篮球的他,正帮母亲看管小店,公安称要带他去调查。赵克凤不放心,陪着徐浩到刑警队门口。徐浩说“妈先回,我没事,一会儿就回去了。”他给妈说了放心的话,就进了刑警队。他这“一会儿回”,让赵克凤等了20多年,还没等到走回家。

徐浩被带走,缘于几天前襄阳县的一起命案。

7月26日,襄阳县襄东加油站门口花池内发现一具身长170厘米、长发的年青无名男尸,上穿玉白底蓝方格衬衣,下穿藕色底带黑条长裤,经法医鉴定为勒颈造成窒息死亡,头、面部均有损伤,项、背、腰部还有化学物品腐蚀形成的较大面积脱落。

7月30日,青年马东、郑卫东、韩静、王静分别到张湾水陆派出所报案及认尸,确认死者为23岁的襄樊市传染病医院保卫科职员李峻。

几人的报案均称:张文华逃走前告诉或从武汉打来电话说,他和迎旭小学音乐教师徐浩因练胆量把李峻杀害并抛尸。

张文华时年24岁,襄樊市樊城区人,工人家庭出身,初中文化,未婚,做纸品生意。李峻是张文华的朋友,双方还是传销上下线关系。徐浩是张文华的初中同学,张曾数次提出将其销售的纸品送到徐家开的学校小卖部代销,被徐浩谢绝。

徐浩被抓后,张湾水陆派出所又接连收到署名“张文华”的两封举报信。两份举报信内容几乎一致,信中说:7月24日晚,张文华、徐浩、李峻在张家喝酒,张、徐二人用绳子、钉锤将李杀害,骑李峻的摩托车抛尸野外,血衣、刀子等扔在路边,并于次日早晨将摩托车存放在70公里外的枣阳市一家修理店。

这两封写在空白信用社储蓄存款凭条上的举报信还画图标明了抛尸地及存放摩托车店铺位置、店主李峰特征。对于自己的去处,张文华做了这样的交代:“我罪大恶极,几天晚上睡不着,良心吃不消。你们看到我时,已跳汉江而亡,或吃安眠药死在山里。”

举报信成了警方破案的重要线索。徐浩被公诉至襄樊市中级法院后,数次庭审,张文华的举报信,成了控辩双方争论的焦点。

法院以经过笔迹鉴定,举报信确系张文华所写。

“张文华的行为逆反常理。按照杀人犯一般行为心理,或畏罪潜逃,或继续作恶,张文华却连写两封举报信,是检举,还是栽赃陷害?”徐浩的辩护人董文高律师当庭指出,张文华说他害怕,却能在犯罪后找来好友马东、郑卫东,不厌其烦地把他和徐浩如何杀人讲给他们听,连细节都不放过,难道就不怕吓着他们,或者被二人举报?法院不应采纳该证据。

参与了此案审理的襄樊中院前法官方金龙2012年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承认,法院审委会内部曾有人认为举报信“有疑点”,他本人也认为不合逻辑,“我办案子这么多年,在逃犯检举同伙的,一百个里连一两个都没有。”

市委政法委拍板定罪战胜了最高法司法解释

    公诉方出示的物证,主要与死者有关,而与疑凶无关,比如:李峻的摩托车;从张家木椅提取的遗留血迹经鉴定为B型血,与死者李峻同血型。

    而张文华举报信及徐浩“供述”中提到的凶器,如绳子、钉锤、尖刀,以及擦拭血迹的衬衣、拖把,没有一件被找到。

    枣阳市的摩托车修理店店主李峰是此案的关键证人。警员在案发数日后曾带徐浩到该店提取摩托车,此后警员带着张、徐二人照片让李峰指认案发次日清晨推着摩托车出现在其店里的人员,李峰仅认出张,并未指认出徐。案发5个月后,警方再次让李峰辨认,李峰却又辨认出徐浩。

“7月31日就带徐浩去了摩托车修理店,为什么不让李峰当面指认?时隔近半年后指认,又有多少可信度?”徐浩的辩护人董文高律师觉得此事蹊跷,李峰的证言没有证明力。

张文华的揭发信中明确,两人杀死李峻后,他开着李峻的雄风摩托车,摆放李峻的死尸在中间,徐在后,行至清河桥,后轮破了,勉强来到张湾,徐把李拖下来。此外,车的大灯也不亮。律师质疑:没有气的后胎外胎很快会被碾烂分离,钢圈则会扭曲变形。襄阳、枣阳相距70多公里,一辆后轮胎被碾坏且大灯也不亮的摩托车,而且是负重两名男子,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一行驶任务。(图片:徐浩被捕前的工作单位襄阳市迎旭小学。)

    张文华的父亲张贤勤也是一位重要证人,7月30日晚,他接受警方调查时称“一个星期前左右”的一晚,徐、张、李与马东四人曾一起喝酒。徐浩在法庭上提出:喝酒到底是3人还是4人?为何公安只对他进行调查,却始终将马东排除在嫌犯之外?他称自己没有杀人,而张杀人抛尸独立完成的可能性不大,马东很可能是张的帮手。

    被捕后的半个月里,徐浩总共作了三次招供,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称张文华因与李峻“玩女人”发生矛盾而萌生杀意,自己参与犯罪是因为“与张文华关系好”,并能够分点卖摩托车的钱。

    但在一年后的庭审时,徐浩却当庭翻供。他称被捕后他遭到严重的刑讯逼供,供词都是“刑警队自己写好的……不签不行”。李峻遇害当晚,他实际上与一名叫作李艳红的女子在一起。

    徐浩在法庭上说,公安抓去关在不开灯只点腊烛的小屋里,先蹲着,后跪着,腿被踢出血,审讯人员轮班打他,天热的要命,不让喝水,不让睡觉,昏迷中扒在地上睡着了,公安拧着耳朵疼醒,打得他生不如死,不如挨个枪子痛快。他还被四肢用土铐钉在被称作“死人板”的大木板四个角上,逼他在杀人笔录上签字画押,“为了不死在不明不白的黑屋里,我只有顺着公安的安排承认所谓的杀人‘口供’。”

律师董文高回忆,第一次在看守所中见到徐浩,徐浩便说是被逼无奈,但那时已是其招供一年以后,找不到被逼供的证据。刑警队中队长闫兴邦则出庭作证,对徐浩遭遇刑讯逼供予以彻底否认。

辩护人数次申请证人出庭,最终未果;举报“同伙”的张文华更因潜逃,使徐浩未能与之对质。

疑犯本人否认作案,没有任何物证,而证人证言也经不起推敲。包括作案现场、作案时间、作案人员等基本信息都无法查清。两次开庭之后,检方向法院提出撤诉。

1999年3月19日,襄樊市中级法院裁定:准予襄樊市检察院撤诉。

然而,仅一个月之后,检方未补充任何新的证据,重新起诉。法院第三次开庭,判决徐浩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判处其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而早在这之前的1998年,最高法院已在司法解释中明确:“人民法院裁定人民检察院撤诉的案件,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本应疑罪从无、释放回家的徐浩,为何命运发生了惊天大逆转?据襄阳市一位政法干部2012年接受《新快报》采访时透露:徐浩获罪是襄阳市政法委组织公、检、法三家坐下来进行协调,“协调下来的结果”,并非法院本意。“襄樊中院就不同意判,认为证据严重不足,要判只能判无罪。这也是检察院撤诉的原因。”

据徐母赵克凤回忆,案子在襄樊中院没判决之前,她曾去检察院喊冤。有检察官给她说:“这案子谁也判不了徐浩,谁也放不了徐浩。因为凶手没有落网。”检察官还称,遇害者李峻的母亲曾多次到政法机关的办公场所地上打滚,哭喊着要求严惩凶手,政法机关压力很大。(图片:徐浩被判杀人罪成立后写给父母的信,称自己受到了严重的刑讯逼供。)

被关押出精神病“无服刑能力”,监狱仍不放人

徐浩坚决不认罪。他在上诉状里说,“我相信,我们社会主义的章鱼直播平台篮球是健全公正的,是以事实为依据,依章鱼直播平台篮球为准绳,不会偏听、偏信。请省高级人民法院明察。”

1999年6月25日,湖北省高院终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徐浩被投入湖北省襄樊监狱服刑。2004年10月转到湖北省汉阳监狱。

辩解“未杀人”没起到任何作用,徐浩的精神受到重大打击。1999年12月8日,狱中的他给父母写信说:

    “张文华父子陷害我,……可公安人员却偏听偏信把我抓去……他们把我钉在死人板上,还外加土铐和脚镣。每(天)我自己吃不成饭,大小便也要请人帮忙。我在死人板上躺(了)十多天,最后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在他们准备了许多天来的口供材料上(摁)指印和签名。他们才把我从死人板上下下来。当时我想,只要好好的活着,总还有说理的地方,假的怎么也不会说都能给说成真的了。……在这三年里,我一直被关押在牢里。自己无法寻找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但办案人办案取证是工作、本份。如果我杀了人,在三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应该不难找出证据、证人。怎么能偏听偏信谣言,陷害、冤枉我呢?……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仔细查一查我的案子材料,把案情查清楚,申报法院还我公正。”

徐浩被转到汉阳监狱时,精神已经明显异常。管教民警发现,徐浩不与任何人交流,经常写东西,但又不让外人看,衣服四五个月都不洗,监狱不得不派专人看管他。

与徐浩同监室的犯人称,徐浩最开始是话少,反应迟钝,后来长达一年都不说一句话;看电视看着笑;不时自己发笑,边走边笑;不洗澡、不漱口、不洗脸,夏天也不洗;夏天给他席子也不睡,睡被子上,床上发臭;不和人接触,谁问话就反感;晚上不闹,不与人发生矛盾……

2005年12月,武汉市精神病医院对徐浩进行了司法精神医学鉴定,确定其处于“亚木僵”状态,受疾病的影响,丧失了实质性的辨别能力和控制能力,“无服刑能力”。基于儿子严重的精神疾患等,赵克凤数次向监狱提出保外就医,但均未获得准许。

儿子在牢里,父母也如同被牢笼束缚,如坐针毡。徐浩的父亲、教师徐新玉和母亲赵克凤到处写信申诉,希望能救子脱狱。

“郑卫东送张文华到武汉出逃。回襄樊后才向公安机关讲述张文华写信内容,说徐浩杀了人。人命关天,为什么先放走张文华再报案?郑卫东证言有失公正。”徐新玉在1999年6月的一份申诉信中写道,“死者身体皮肤多处受到化学药品腐蚀,这是法医鉴定结论,但第三次开庭审理时,被修改为烧伤,失去了科学鉴定真实含义。”“张文华举报,摩托车行到清河桥,车胎破裂,到张湾后弃尸。破了胎的摩托车乘坐三人,能继续前行十余华里吗?弃尸后两人又骑破了胎的摩托车到枣阳,真能再前行60公里吗?”

徐新玉夫妇想不通:为什么凭“检举者”本人已逃之夭夭的两封举报信,就可以定了儿子的杀人罪?

徐父、徐母成了“专业上访户”,多次前往北京、武汉等地要求重审此案。2002年春节前,徐新玉突发脑溢血,卧床不起,2004年去世,享年65岁。

老伴走后,赵克凤擦掉眼泪,继续踏上上访的路。“徐浩一天回不了家,我是停不下脚步的。”(图片:徐浩的母亲赵克凤为儿鸣冤已20多年。)

湖北省委政法委曾向襄樊市委政法委发函,认为该案“确实存在证据不足……可谓错误百出”,要求该委督促襄樊中院重新调查。然而,各级法院均以“证据充分”及徐浩曾作多次有罪供述为由,驳回徐浩及其家人的再审申诉。

2004年,最高法院根据徐浩本人的申诉,派出法官苗有水等专程前往湖北,找到狱中的徐浩,对案件进行核查。已经患上严重精神疾患的徐浩一言不发,最高法院的法官就回去了。

真凶已因另案被枪决,带走遗罪秘密

徐浩在重刑犯监狱里过着已看不到此生希望的生活,张文华哪里去了呢?难道他真的“跳汉江而亡”,或者“吃安眠药死在了山里”?

并没有。张文华对襄樊警方虚晃一枪后,去到了临近的宜昌市,继续作恶。

2000年前后,张文华在宜昌多次实施持刀抢劫并致人重伤。2001年6月,他还使用自己的照片,在其表兄唐建敏的户籍地河南省淅川县厚坡镇前河村,以唐的名字办理了一张身份证。

2001年8月7日夜间,张文华在尾随抢劫一女子的身份证、人民币、美元和摩托罗拉手机后,还多次联络事主,试图敲诈勒索,于当月19日被宜昌市西陵区公安分局警员擒获。

到案后,张文华自称叫“唐建敏”。在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和人民法院审理的整个办案过程中,张文华始终未交代其真实姓名。

2002年3月5日,宜昌市中级法院以抢劫罪和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判处“唐建敏”极刑。经湖北省高级法院终审维持原判及核准后,宜昌中院于2002年6月6日对其执行了死刑。

张文华的辩护人、宜昌市章鱼直播平台篮球援助中心律师卢邦加说,直到死,张文华从未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没有留下遗言。他带着自己的秘密下了地狱。

不过,在2005年,张文华的真实身份还是被识破了。

据襄阳市政法系统知情人士2012年告诉《新快报》记者,宜昌中院在执行死刑前后,曾向唐建敏家发出死刑文书及领尸通知。但真唐建敏收到后不以为然,因为他还好好活着。但在两三年之后,唐建敏却不得不去往宜昌交涉——他的户籍被公安注销了,外出打工极为不便。他要求法院恢复其户籍。

唐建敏找上门来,那被杀掉的是谁?办案机关傻了眼。根据唐建敏提供的“可能是其表弟张文华在使用其姓名”的线索,宜昌市公、检、法机关各派出一名领导副职,前往襄樊市调查。经查阅有关卷宗、走访办案人员、照片比对及文检鉴定,最终确认被执行枪决的是在逃杀人犯张文华。

襄樊市政法机关因为协助调查,知道了张文华已死。但是他们并没有把这个重大的信息告诉徐浩及其家人。直到2008年,市政法委副书记姚家联快要退休时,才告诉了徐母。

找了多年的真凶张文华死了,赵克凤极度失望。“本来还指望有一天徐浩跟他对质呢,现在没希望了。”

这一年,同情徐浩遭遇的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讲师朱显有对其实施章鱼直播平台篮球援助,去宜昌调取了“唐建敏”抢劫案的案卷资料,并找卢邦加律师了解了“唐建敏”的情况。

2009年4月11日,赵克凤拿着朱显有调取的湖北高院给唐建敏执行死刑命令,去到河南淅川前河村,村支书李明占给出具了唐建敏还活着的证明。赵克凤又找到湖北省检察院询问,该院以“鄂检控申回复[2009]23号”文,调查确认了因抢劫罪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的实为冒唐建敏之名的杀人犯张文华。

“真凶举报在逃,无辜替罪坐牢;真凶落网已毙,无辜仍押牢内”。赵克凤希望儿子的牢狱生涯能立即终结。

2011年9月,广州《新快报》率先报道了这个“枪决九年后死囚还活着,被枪决者有杀人漏罪,还留下了一个在监狱里喊冤了十四载‘杀人同伙’”的离奇故事。

报道匪夷所思的情节引起了全国网友的关注。“三言二拍我看过,其曲折离奇未必比得过此案。简直叹为观止!”

    军事专家、专栏作家赵楚评价:“新葫芦僧乱断糊涂案。触目惊心!”上海市新文汇律师事务所主任、华东政法大学法制新闻研究中心副主任富敏荣惊呼:“不敢相信,不可思议!”全国人大代表迟夙生律师以及著名刑辩律师周泽、郝劲松等都支持再审徐浩案,纠正冤假错案。

周泽律师认为徐浩案与聂树斌案、佘祥林案、杜培武案一样恶劣,必须再审。“否则,有一天,徐浩杀人的案件真会发生! ”

    杨大飞律师认为,对在大牢里面喊冤了十四年的徐浩案,再审符合条件。“证人证言,根据公安机关的刑事诉讼规则要求,要对证人的身份进行核实。这一份所谓的重要证据未经质证,定案的判案证据不足,从而导致事实不清”。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1998年)》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询问前,应当了解证人、被害人的身份”。“也就是说证人必须核实,匿名信不能做为证据使用,确定了要核实这个证据的证明力。”杨大飞律师说。

    “所有的证据就是张文华的传来证据,和其举报信。再就是刑讯逼供的内容。”杨大飞律师在查阅了判决徐浩有罪的判决书及裁定书后认为,张文华的举报内容无法核实真实性。(图片:2011年9月20日,广州《新快报》的《新深度周刊》以三个版的篇幅首次向社会公布徐浩案,引发全国关注。)

    徐浩的律师董文高告诉《新快报》记者:其实湖北省对该案已审查了几次,“高院审判监督庭法官都跟我接触了几次,但却始终没有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这不是他们法官能够决定的,要上审委会。审委会没通过。”董文高坚持认为,此案应该启动再审,宣告徐浩无罪。

骗取徐浩认罪后,也没有放他出来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2011年就徐浩案采访中国政法大学刑事诉讼法教授洪道德,洪认为:从公开报道的信息来看,在以故意杀人罪对徐浩进行定罪处罚时,仍然谈不上“证据确实充分”里面的三个要求:第一,每一个犯罪事实都有证据证明,第二,每一个证据都有犯罪事实证明,第三,这些证据形成一个链条,排除了这个案件的各种合理怀疑。被告人徐浩始终不承认自己有犯罪行为,又没有在犯罪现场找到确凿证据,举报信里所讲到的犯罪事实犯罪过程,都不能进行印证。

    2012年,襄阳市政法机关一位人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2005年至2007年,时任襄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余新民在接待了赵克凤的上访并调阅全部案卷后,确认徐浩案是一起错案,曾亲自带着四五人驱车300余公里,赶往关押徐浩的汉阳监狱。

“余新民是打算想办法让徐浩回家的。虽然他不能左右判决,但可以采取变通的方式。只要徐浩表示认罪,出去不闹事,就能将其转为保外就医。”这位消息人士称,交流进行了两三个小时,徐浩什么也没说,不作任何表态。可能出于对徐浩“现在一言不发,出狱后则面对摄像机镜头大声喊冤”的“不确定判断”,余新民认为风险太大,放弃了原有想法。

尽管如此,余仍然想了其它办法。“他让把徐浩转回襄樊服刑,这样离家近,亲人可以来多看望。他还让监狱干部在生活上多照顾徐浩,说他可能是无罪的。”前述消息人士说。

    赵克凤证实,在2005年或者2006年夏天,一个周六的晚8点多,余新民确实接见过她。白天接访人太多,安排的专门见面。“我说我儿子冤枉,余书记说:‘你儿子不冤,我也不会去汉阳监狱了!’”

2007年5月,徐浩被转回襄樊监狱。

    同年,襄樊市委政法委等在襄阳二十中就徐浩案开会。据一位参加了该会的干部回忆,政法委副书记姚家联在会上宣称,由于徐浩不认罪,保外基本条件都不具备。“(只要)现在承认杀人,(我们)现在就放人。”

不认罪,自己也不申请减刑,刑期就特别长。2003年5月28日,在死缓考验期超过两年多以后,湖北高院才裁定对徐浩由死缓减为无期徒刑;2006年,湖北高院裁定将徐浩由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20年,徐浩将在2026年刑满释放。

据赵克凤转述,会见时儿子经常告诉她说“妈,他们冤枉我,说我杀了人。我要承认了,我还是个人吗?”

赵克凤上访,遭遇了各种艰难困苦,经常遭遇的是拦截,被强行推搡上车。“拦截我的人说,你儿的案子2004年已经终结。再告就是缠访闹访,我们必须通知当地接回稳控。”

2011年5月,赵克凤还因上访被强行送到襄阳市一家精神病院——平安医院进行治疗。20多天后,才被其从河南省镇平县赶来的两个弟弟接出医院。赵克凤书写的控诉材料称,她在里面被注射了不明药物,且多颗牙齿被一女护士挥拳打掉。

2012年3月,“省高院法官说:徐浩案2004年最高法下了结论,我们无权管。省高院只能帮你根据徐浩服刑期过半,和襄阳监狱商量办保外就医或假释。”赵克凤认为,也许徐浩不久就能回家了。她的上访稳控单位则承诺:只要徐浩写下认罪书,就有办法马上放他出来。已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赵克凤信以为真,就去说服儿子:先委屈一下,出监狱来,否则再坐10几年,一辈子就毁了。

听信了母亲的话,2013年,徐浩在赵克凤拟就的认罪书上签上了名字。

“谁知道他们说我儿子态度好,能认罪伏法,有悔改表现,拿去襄阳中院换了一张减刑七个月的裁定,根本就没有马上放人。”赵克凤说,她又被骗了。

赵克凤继续向最高检察院和湖北省政法委写信和上访。“最高检的接待三个月一次,其它处可以登记。”

最高检安排复查,转机出现

    2016年9月28日,最高检察院信访接待人员告诉赵克凤说:徐浩案该院已在6月交到湖北省检察院重新审查,正在办理。

    同年6月,徐浩案被纳入了湖北省“化解千案行动”第一位,湖北省政法委委托了第三方——湖北省中和信律师事务所主任曹亦农律师、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李循律师、湖北凯盟律师事务所主任李克举等4位资深律师对此案进行分析评议,要求四位律师发表章鱼直播平台篮球意见,政法委依据这些章鱼直播平台篮球意见,再作安排。

    根据湖北省政法委的安排,4位律师调取了徐浩案的全部案卷材料。同年10月19日,李循律师在接受“北京时间”采访时表示:“我的专业是法医鉴定,我对擅长的领域提了很多问题。我们4名律师一致的意见是此案定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自称作案者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更是无法查清。”

“杀人案件,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没有折中的办法。”李循律师认为,徐浩故意杀人案,证据存在重大问题。此案的解决,需要启动重新审理的程序。

另一位参与案件复查的律师亦表示:希望徐浩案能够尽快得以解决。

第三方意见交到湖北省检察院后,由该院上报至最高检。最高检接待人员随后多次告知赵克凤:已在安排对此案进行作重新审查,让其等待。

2018年9月12日,四川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柄尧接受赵克凤委托,成为徐浩案的新一任申诉代理律师。9月24日,张柄尧去往襄阳监狱,会见了徐浩。(图片:关押徐浩的湖北省襄阳监狱。)

张柄尧执笔的《刑事抗诉申请书》指本案是一起情节离奇曲折、过程匪夷所思的不折不扣的冤案。非但“定罪量刑的证据要么无法佐证,要么相互矛盾。甚至连作为案件核心的作案地点、作案时间,受害人死亡时间等均无法确认。”

他逐一梳理,认为该案在案证据共有11个相互矛盾之处,13个无法排除的疑点;此外,该案程序严重错误,本应是一起早已终结的案子。“早在1999年3月19日襄樊中院裁定准予撤诉那一刻起,因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本案就应该终结了。然而,又是19年过去,身陷囹圄的徐浩还在无助地喊冤。白发苍苍的母亲赵克风,还在位徐浩的事情徒劳地奔跑。”

    律师会见两天后,最高检的三名检察官也出现在襄阳监狱,会见徐浩,了解案件情况。他们对有关摩托车的情况进行了重点了解。

“和最高法的那一次失败的会见不同,徐浩现已从‘亚木僵’状态中缓解过来。对于最高检的这次会见,徐浩满心欢喜。”张柄尧律师对笔者说,他去会见徐浩时,徐浩的思维清晰,表达没有问题。

“在失去自由的21年时间里,徐浩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章鱼直播平台篮球学习和研究案情上。一有时间就写申诉材料。徐浩最近完成的申诉材料一共33页,全称为《关于襄阳市、宜昌市两中院和湖北省高院及最高法院均以假供定案出入人罪,不仅使其案犯张文华逃脱杀人罪责嫁祸无辜的本教师,并继续在宜昌市冒名抢劫作案判处死刑祸害他人连续惊曝枉法裁判,放纵案犯,侵犯人权的两大相关冤假错案特续上书申冤平反的材料》。”

“希望这次能够有转机,徐浩已经等待得太久了。”张柄尧律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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